專 欄 語 龍口劉建昆先生，是近年來膠東文化研究中成績極為顯著的一位。現(xiàn)為煙臺市作家協(xié)會會員，龍口市作家協(xié)會理事，中國文字著作權(quán)協(xié)會會員。公余從事膠東文史整理和行政法學(xué)研究。 劉建昆先生整理其經(jīng)年累月發(fā)表的鄉(xiāng)邦文化文章，名其曰《東黃雜考》。東指“東萊”，黃指“黃縣”，皆言家鄉(xiāng)龍口事也。
關(guān)于商周時期山東半島的萊國歷史，眾說紛紜。在學(xué)術(shù)界，有一種說法，叫做“萊與東萊兩國論”。早年有些歷史學(xué)者主張過，但是后來沒有形成主流的聲音。從筆者所搜集的歷史資料上看，“兩國論”有一定道理的，即春秋時期的東萊國或稱斄(lí)國，與西萊國即萊國，并非同一個國家，而是兩個不同的方國：東萊國之都城在黃縣(今龍口)歸城，西萊國都城在高密一帶，兩國的邊界大致在萊州、招遠(yuǎn)至膠州灣的姑尤河（大沽河小沽河）流域一線。根據(jù)出土文物“萊伯作旅鼎”等分析，兩個方國的國主，其爵位應(yīng)該也有所不同，黃縣的東萊可能為伯爵，而通常稱為萊子國的，是封子爵的西萊。
《史記·齊世家》中有這樣一段記載：“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，封尚父于齊營丘。”“萊侯來伐，與之爭營丘。營丘邊萊。萊人，夷也，會紂之亂而周初定，未能集遠(yuǎn)方，是與太公爭國。”齊國都城營丘，今位于昌樂縣營丘鎮(zhèn)營丘村。清人葉圭綬認(rèn)為：“萊為侯爵，律以周制侯封，已無都黃而邊營丘之理。”也就是說，早期的東萊國和齊國并不交界，發(fā)生戰(zhàn)爭的可能性幾乎沒有，因此這是西萊國與齊國第一次交鋒。
齊國傳至六世胡公靜，為避西萊國侵?jǐn)_，被迫遷都薄姑（今濱州）。公元前859年，七世獻(xiàn)公率營丘人殺其兄胡公，再遷都至臨淄，其后國勢逐漸強(qiáng)大，齊國開始東征西萊。《管子》記載，齊桓公時期（前685－前643年）“伐譚萊而不有也，諸侯稱仁焉。”后期加上魯國參與，西萊國經(jīng)常處于被動挨打的地位，如《春秋》魯宣公七年(公元前602年)，“夏，公會齊侯伐萊。秋，公至自伐萊。”魯宣公九年（公元前600年）“齊侯伐萊。”到了后期甚至需要賄賂齊國軍隊(duì)。魯襄公二年（公元前576年）“齊侯伐萊，萊人使正輿子賂夙沙衛(wèi)以索馬牛，皆百匹，齊師乃還。”這場戰(zhàn)爭的原因是“齊侯使諸姜，宗婦來送葬，召萊子，萊子不會，故晏弱城東陽以逼之。”到魯襄公六年（公元前567年）齊靈公“滅萊，遷萊子于郳”，徹底解決了齊國西部的西萊國威脅。關(guān)于這場戰(zhàn)事，《左傳》記載的比較詳細(xì)：“四月，晏弱城東陽，而遂圍萊。甲寅，堙之環(huán)城，傅于堞。及杞桓公卒之月乙未，王湫帥師及正輿子、棠人軍齊師，齊師大敗之。丁未，入萊。萊共公浮柔奔棠。正輿子、王湫奔莒，莒人殺之。四月，陳無宇獻(xiàn)萊宗器于襄宮。晏弱圍棠，十一月丙辰，而滅之。遷萊于郳。高厚、崔杼定其田。”東陽在臨朐縣，屬于齊國與西萊國的東邊界；棠即棠邑，一說在今平度市唐田村，一說在魚臺縣，以持前見者多。筆者以為，按西萊國敗退的路線，魚臺縣也是很有可能的，接近于西萊人最后被安置的郳。郳(ní)，地方志一度以為是黃縣歸城，今經(jīng)考古已知其誤。郳即小邾婁，在今滕州市官橋鎮(zhèn)，至今有前萊村、后萊村、東萊村，是西萊西遷的遺跡。
此后，東萊國與齊國有了邊界，仍是姑尤河一線。晏弱之子晏嬰所著《晏子春秋》記載：齊景公二十六年（公元前522年）齊國的疆域是“聊攝以東，姑尤以西”。杜預(yù)注《左傳》云：“姑尤，齊東界也。”這一范圍正是滅西萊后的齊國疆域范圍。《晏子春秋》還記載：景公伐斄，勝之，問晏子曰：“吾欲賞于斄何如？”孫星衍注云：“斄，即萊也”。然其時西萊已滅，所以只能是東萊。且此“斄”與“萊伯做旅鼎”中的“萊”字形相近，應(yīng)是指同一國家。在晏子的建議下，“破斄之臣，東邑之卒，皆有加利”。宋代淄博出土的《叔夷鐘銘》中寫道：“汝肇敏于戎功。余賜汝斄都□□，其縣三百。余命汝司以郲，造鐵徒四千，為汝敵寮。”后來，齊景公又賜給叔夷“車馬戎兵，斄仆三百又五十家”，正是這次滅萊國，將士“加利”的佐證。其中提及的“斄都”應(yīng)該就是黃縣歸城。
至公元前500年夏，齊景公與魯定公會夾谷，時孔子相魯。犁彌言于齊侯曰：“孔丘知禮而無勇，若使萊人以兵劫魯侯，必得志焉。”齊侯從之。孔丘以公退，曰：“士，兵之！兩君合好，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，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。裔不謀夏，夷不亂華，俘不干盟，兵不逼好。于神為不祥，于德為愆義，于人為失禮，君必不然。”此時孔子所稱“裔夷之俘”，很可能是剛剛來自是東萊國的戰(zhàn)俘，因?yàn)楣?67年的戰(zhàn)俘，是不可能活到公元前500年仍有戰(zhàn)斗力的了。因此分析東萊滅國當(dāng)在此前不久。到公元前610年，齊景公死前，“立少子荼為太子，逐群公子，遷之萊”。景公死后，五公子出逃國外，萊人歌之曰：“景公死乎弗與埋，三軍事乎弗與謀，師乎師乎，胡黨之乎？”似乎只有邊遠(yuǎn)的東萊才比較適合放逐貴族。